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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2025年10月01日

Eros & Thanatos

一些关于自身历史的反思

读《爱欲与文明》,首先理解到的是爱欲部分。看到这个概念解释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人生轨迹,对我来说,死欲之生长成熟远早于爱欲。一个事实是,爱欲确实是在接近20岁的现在才完整地生长出来并且让我能够辨识出它的面貌、感受到它对于我生命的效应与观念的转折;而死欲,在此之前我更倾向于将其称作对痛苦的执念,仿佛我的前十几年人生里对痛苦不幸之物的共情理解接纳程度远远超过对爱、幸福、快乐的接纳共情程度。Eros在此前实际上是没有真正发生的,它一直是被压抑的。十六七岁之前,超我的表现倾向于毁灭欲,对自己以及对外界;前者是由于超我仍深受内化了的一般性道德的约束,无法从体系与此体系的他人评判之中跳出以公正地看待自己,而后者则是由于这种压抑而导致的对于他人(即使是抽象性的)的爆裂性的不满与憎恶。

而高一之后这种对内的毁坏开始消解了,源头是开始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爱他的作品的契机也是对于角色痛苦深刻的共情,这时道德原则的相对性以及痛苦之价值开始显露出来,即此前被内化的价值体系开始解构、并由自己重新构建的时期。不过那两年也一直陷于一种虚无主义中,可能就是因为在理论上,我对于世界、道德的认知应当是由我自己决定的、还有一整个世界等待我自己构建,但是与此同时我的现实处境是被压抑的。极度痛苦的高二高三,那时还没有将自己从学业框架与成绩荣耀性的思维中解放出来,因此这样的观念与想要实现自由意志的想法相混合,其实是错裂的,超我并没有真正实现自由,这其中的虚无倾向可能就更接近于死欲,向着无意义感、无动于衷、一切都无所谓、任何行动都毫无必要的斜坡一路滑下去。

我认为我的死欲早先于爱欲生长成熟,但这不意味着只有爱欲才能真正使人成熟。在当时,我的实际体验其实是觉得绝大部分事物都没意思:为什么会感到开心?如果此前的人生中不曾遭遇过任何痛苦或不幸,超我其实一直都是默认出厂化设置的状态,只是由于他们个人处境下,超我并没有对自我实现如此程度的毁灭式打压,辅之以较温和或者说幸福的家庭环境,快乐原则没有被压抑,与其说是成熟,不如说这更接近一种原生的状态。

现在我能够说自己正处在一个更加成熟的阶段,目睹了爱欲发生并且能够完整地辨识出它的面貌。相比于性欲,爱欲是一个更完善的概念,自从它发生以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充分的、带有创造性与自主性的爱人能力,而不是一个永远对爱相关事物无动于衷的陷于理性窠臼里的冷淡的人。也是到这里我才发现十几年来身上一直燃烧的业火逐渐平息,虽然不敢断言终会达到心灵宁静的阶段,但确实,现在的我比以前更温和且具有强力的核心了,仅仅几个月前想到使自己蒙受羞耻伤害的人还会怒火中烧地将网名改成longlivethehatred,可现在不会了,再看时只觉得对不值得之人的憎恶毫无意义,能量应该奉献于爱欲的充分生长而是无意义的纠葛仇恨之中。

读这些精神分析文本时想到,在这种框架下,人类所有行为应当都是可分析的,因此遇到某种困境或感到郁闷时,通过分析方法应该很快就能理解其缘由。但现实生活里真正了解、熟练掌握精神分析学说的人少之又少。事实上这些可供人消解自己困难处境的学说早在一个世纪前就被发现出来,但知识仍然是带有隔离与滞后性的,我们体验到自身的痛苦,解药存在于世界某处,只不过我们压根不得已知晓其存在,只好白白地在纯粹的感受性中耗费时间、绕远路以解决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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