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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述2025年10月23日

拍照、记录与社交分享

按个人经验来看主要可以分成几类,旅行/生活/打卡,对氛围感以及所谓出片的要求依次递减,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一大共性可能就是要出片,尤其是要具有某种赋予当下时间节点某种[意义]的功能,而这种意义通过分享式的社交进一步被强化了,发布者通过精修的照片展示自身,自己的生活状态、个人形象与品味;而在以此为风潮的社交圈中这就形成了一种模仿欲,即使当下并没有值得记录分享的事物也要创造出来,为了定期展现自我并在他人眼中持续体现为一种形象、状态而不断追求并使自己确信在生活摄影中存在自己生命、生活的独特意义。不过这样说可能也有刻薄嫌疑,言之无物有时也不一定完全出自模仿欲,欲望他人所欲望的并使得自己被欲望;考虑到当前的时代环境与社会经济水平,这种赋予意义的行为另一方面是要避免自己于生活在自己眼中、甚至在他人眼中都乏善可陈、平淡乏味,以至于毫无意义的事实。

在拍照这一瞬间行动者的意图上:首先是无限延长当前时刻的野心,通过图像记录捕捉下来经历完便逝去的时刻的全部面貌,将它变作一个相册里可被回忆拾取的物件,从这层意义上看,拍摄记录本身就有一层畏惧失去的动机,如果我对此毫无所谓,那么根本就不会有对它采取行动的欲望。拍摄的人是能明确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这一时刻的,因此才要将无法复现的场景压缩到一张图片中;不过在很多情况下,照片被赋予的意义是逐渐显现的,随着时间流逝,在很多年月后再次看到当时的照片才会被猛然击中,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过去某一段时间的经历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通过照片这一过去时间的标本,我们似乎成功实现了对自己全部时间与人生的完全拥有、掌握。不断地为自己的生活制作标本,这就是对于拍摄记录行为最简单的解释。

回到上一点上,除了畏惧当下时刻的逝去,另外两点是对于生活/人生无意义感的畏惧,以及在他人眼中自己其人、其生活体现为何种形象、是否富有意义的焦虑。在前者上,我们通过丰富的体验确认自身存在并参与到生活之中,然而当下事件结束后感受保留的时期是极其短暂的,在随后的时间里更难免于被遗忘;人通常抱有一种确信,即自己的生活绝不可以是毫无意义的,因此仅仅存在于当下便不能满足意义感在厚度上的积累:我同样久远地存在并充沛地生活于过去的时间里;通过记录,过去的时间便有一种从未真正逝去的幻觉,同样,我仿佛也不是不再存在于过去的时间中,而是在其中实现了一种永久存在,因此,经验在时间的厚度上层叠积累,通过经验的厚度与可被随时调取的回忆,整段人生与时间形成了一种可供我们把控调度,甚至于真正拥有它的确信。然而实际上,当经历某一段时间或身处某一个事件中时,很可能的情况是我们并没有掌握它的能力,置身其中的任意一段时间都极有可能是迷惘的,但当这一时刻逝去后它就不再是一片包裹我们的混沌,而是一片有具体形状、可被观测的存在,通过调取它我们确信自己掌握了过去那一段时期,即使亲身经历它时实际上并没有做到。

在最后一点上,我是需要被他人看见的我,我的生活同样是需要经他人确认而稳固存在的生活;如果我展示照片是一种经过精心调度修剪的行为,并意图通过这种分享使他人对自己建立起某种印象、理解自己的生活状态处于某层定位之中,那么这就倾向于模仿欲的层面:我观察到了身边人社交中分享照片的模式,由此,自身的欲望被激起,由这种欲望本身而非具体的动机进一步促使了可被拍摄、欣赏的行动发生,希望自己的生活成为一种抽象,被他人所欲望/认可,并通过他人的欲望/认可进一步确认其意义。并且,这种欲望的循环是动态、永不终止的:我们在彼此的模仿欲中不断激发自身的模仿欲。不过,在表演性与社交性质较弱的分享行为中,模仿欲的比重下降了,欲望的形式体现为希望自己的存在被目睹、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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