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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2026年03月14日

受苦;崩解;与交融

我想,如果一个人在爱情中从未对另一个人感到害怕——一种未知的恐惧,对于自己献出的爱的恐惧——那么ta就不曾真正地爱过。爱一个人必然会令自己感到恐惧,主体在另一个存在所蕴含的不确定性中崩塌;一个情人与爱人永远都无法真生做到分析另一个人,因为ta不可能做一个审判席上的观众,ta是一个单膝跪在对方面前的人。ta什么都无法看到,ta所怀揣的也就只有对于肩头上那柄剑刃的恐惧而已。

在爱当中我们绝不愿意去分析它。爱是贪婪的,我们渴望的是它所带来的结果,一个宣判,一个必然的决定,一个成熟到自然脱落的果实。爱令人盲目,正是因为这样。如果爱变成一宗分析后的后果、可预测的行为,那就不是得到它…我觉得得到爱这件事本身就应该是不可预料的。像是passion的古义,被击中之后的承受,受苦,我甘愿如此;否则这就是一种精心策划的情感表演。磨合式的相处,那是极其无聊的爱情,通常这里面即使有爱,那也更接近家人间的亲情。爱就应当是无法预测的。

我想我现在最终明白喜欢与爱之间的区别了,以前我只能从理性与逻辑上拆解它;那是几年前,我隐约地认为爱是一种献出自己、牵连自我的事物,而喜欢更接近一种态度,一种被吸引,但主体仍被完整地保存在自身之中。现在我能用感受描述它了。爱最初就是忍受一种突如其来的、无法抗拒也无法预测的降临,因此它也是一种suffering;磨难使人无法再忍受自身,爱也是一样。一个爱着某人的人天然地具有欲望对方对自己的爱的倾向,如果ta无法得到它,那么这就是一桩极其不幸的悲剧:ta无法承受自身燃烧折磨的爱,无法忍受这种爱被踩踏甚至唾弃,这会导向最极致的毁灭欲……主体的容器无法容纳自身。我觉得爱不是令我们想交出自我,而是令自我软化、融化,甚至崩解,交付的欲望源自它的后果:除非是得到另一个人同等的爱,否则就会满溢而出或者走向毁灭;只有爱的对象能承受这样剧烈的后果。在两个崩解的主体当中,自我的边界消失了,两个溶解塌陷的主体热烈地与对方交融,爱人仿佛在极致的爱情中与对方融为一体;这也就是巴塔耶所说的一瞬间达成的连贯性,与死亡相同。因此一个被爱折磨的情人会说,抱住我、亲吻我,不这样做的话仿佛就会立刻死去;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一切触摸与爱抚都是惨烈而绝望的,甚至于伤害到彼此的肉体,想要摧毁这样的存在,因为无法忍受……ta想一瞬间达成极致的交融,并且永不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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