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人类社会的固有女性身份更让人难以脱离、或者说更难以脱离内隐性认同的很大原因之一就是 整个庞大的社会体系中,关于女性的 、pre-exist的“美”的东西太多了。规训、偏见以及不公正的境遇,这类事物比起用美来说服人的事物 更容易使人提出明确的批判,因此也更容易被修正或者革除。但是后者就完全不一样,它在美学/艺术以及无数的个人体验上说服人,告诉女人不要拒绝蕴含美丽意向的事物,因为它是无害的,或者天然适合/属于女人的,美在无数的共同体验中被确认与进一步固化。于是要有长发、不计其数的服饰,以及需要与美的外表相匹配的性情;美的体验是令人着迷的,耳闻目见了令人目眩神迷的神话后,性别的社会化所指的方向就是应当令人神往的方向(实际上也是女人这个性别在漫长的历史中所被赋予的意象),后天形成的事物在美学叙事中变成了抽象的本质的存在,再回头也难以看清其起源之处了。
——————25.8.15 update————
关于描述偏置:
读小说后突然想到为什么比起masculinity我更不喜欢男子气概这个词:英文里的masculinity&feminity在中文里其实是没有严格对等的词组存在的,或者说中文语境里被优先选用来描述这类气质的词语是非对称的(常用词是男子气概和女性气质/女人味,男性气质这一词被使用的频率偏低,而描述feminity的后者甚至常被用在凝视的场合)。从教导认知对象并使其对自身指派性别的气质产生认同的角度来看,男子气概/女性气质这两种抽象集合的描绘方式是不对等的,气概与气质 本身选词的差异就展示了在描述这两种性别时的态度存在偏置。虽然masculinity/feminity在文化语境下也会包含被偏置的认知,但词汇本身并没有进行暗示性的引导;相比之下中文的“男子气概”的意图性就更强烈,它越过中性的描述载体本身,直接指向了指派男性“应有的气质”。
更清晰的表述:有时对于masculinity感到厌烦是因为它所包含的内容物于指派男性牢牢绑定,但是不喜欢男子气概这个词是因为抛开内容物不提,词汇本身就暗示了一种性别本质主义的态度。
——————26.3.21 update————
通常,当欣赏一个男人的美时,离不开他自身,也就是说这种目光与打量自始至终尊重他作为独立个体的特点;对于女人却不是这样,她的美更广泛地属于某一种类,一类物的代表,一种或不同种的女神的形象;她的美很大程度上并不属于她自身,而是她之上的一层女性美的神话形象。但那毕竟是幻觉——如果不仅仅是他人这样认为。当她自己看向镜子时,也认为自己非此形象不可,那么就是自动步入了一种美的圈套:她感到自己归属于它,归属于这种美的至高无上的代表性群体;这种美在他人身上引起一种感受,却不完全是对于她这个具体的个人的感受;他们同时越过她,心醉神迷于一种古老的女神形象的光辉。然而凡人不可能承受它,要说服自己、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变成想象中的那一类,除非是试图将女神的形象与内涵填充到内在与外在世界。对于一个肉体凡胎的人来说,她在自我神化的同时也完成了自我物化;或者说,通过内在标准对齐的一致性——像商品质检那样靠拢,从而潜移默化地说服自己成为了一座美的雕像。她首先代表着美,然后可能才是自身。而对于绝大部分美丽的男人来说,这种问题则不存在,因为人们默认不可能跳脱出他这个具体的、难以撼动的个人而去观赏/评价他的美。